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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,身边空空如也,我意识到我的妻子离开我了。是的,她离开我了。
我的头昏沉沉的,我隐约想起昨晚我喝醉了,并且动手殴打了她,呵,我真是个十足的王八蛋,我竟然打了我的女人!世界上还有比我更混蛋的人吗?
一个不可避免的事实即是我的妻子离开我了,我将要独守这个空房,也许五年,也许五十年,也许明天。男人把爱情看成生活的一部分,女人把爱情看成一生,我爱她,当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,我用善意的谎言欺骗了她。她对于我来说,只是一个繁衍后代和释放肉欲的承载体,爱情对于我来说,几乎丧失了任何意义。
对于她的离开,我并没有感到很悲伤。比这更重要的事是我的午饭问题,洗衣机里还有一大堆衣服没洗,地上摆着各种杂物,想到这,我就感到头痛无比。
我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土豆,厨房的气息让人烦闷,我索性到阳台上去切土豆。阳台是个很好的地方,在这里,你可以呼吸新鲜的空气,无止境的抽烟,顺便看看花盆里快要枯萎的花朵。这时候我发现旁边楼的和我同层的阳台上,也站着一个男人,他穿青色衬衫,戴着一副无框眼镜,很憔悴的样子,他在抽烟。
这个小区的楼和楼之间隔的很近,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和他说话聊天,我说:“嘿,哥们,一个人抽烟苦闷吗?”
“还好,阳台上的空气很好,很舒服。你怎么跑到阳台上来切土豆了?”
“无聊呗!我的妻子离开我了,也不知道去哪了,我可能要在这个房子里等她回来。”
“你们怎么了?她为什么要离开你?”对面男人停止了抽烟,开始注意到我切土豆的姿势,笨拙无比,还险些切到了手指。
“因为我总是酗酒,比这更糟糕的是,我会在酗酒之后殴打她,她可能再也受不了了,就跑啦。”我叹了口气,切完了土豆,失落感袭击了我。
“嘿,哥们,我先进去了啊,您悠着点抽!”
“好的。”
于是我转身走进了房间。午饭我做的是土豆炒肉丝,我不太会做菜,事实证明这盘土豆炒肉丝真是太难吃了,盐放多了,咸的要死。
我不想去上班,想到又要面对那些斤斤计较的客户和无时不刻对你刁难的经理,我就丧失了去上班的欲望。我放了一盘德彪西的钢琴曲,睡了一个香甜的午觉。睡醒之后,我又去了阳台,我想看看那个穿青色衬衫的男人还在不在。他依旧在抽烟,他舒展着眉头,很惬意的样子。于是我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烟和火机,陪他一起抽。
他往这边看了看,说道:“其实我昨晚也喝多了,一整瓶伏特加,我醉的不省人事。我没有女朋友,一直独居。公司的福利出奇的差,老板在各种借口上扣我们的工资,且对人要求苛刻无比,这班我真不想上了。”
“谁又想去上班呢,今天下午我就没去上班,我对那些人实在感到厌恶。”
“嚯,我们真是难兄难弟呀!”男子露出了开朗的笑容,掐灭了烟头。
“瞧,你看天上飞过的乌鸦,它们比我们都自由。”我说。
“悲哀的是人总是被某种力量牵制着的,永远被控制,动物就要活的自由的多。”他说。
“比你更悲哀的是,我还在等我的妻子回来。等等,我进去给你拿个苹果吃。”一回到房间,我就不由自主的趴在床上昏睡了,我实在太困了,把苹果的事放在了脑后。当我睡醒的时候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我想起旁边楼的那哥们,就哈的一声笑了出来,真是我的难兄难弟呀!我从冰箱拿出两个苹果,再次走到了阳台。令我意想不到的是,他竟然还在阳台上,悠闲的抽着烟。
“你整个下午都在这儿吗?”我惊奇的问道。
“是啊,心烦,抽烟解闷呗。”他无可奈何的说。
“来,给你个苹果!”我把苹果往旁边楼的阳台上扔,正好落到了他的怀里。
我开始吃苹果,一边吃一边想起了我的妻子,她是那样绝情,就这么离我而去了,我等了她一天都没有回来,我真是该死,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,还打了她!我没有什么食欲,苹果吃了一半我就把它放在了阳台上,继续抽烟。我抬头看了看,没有什么星星,这座城市很难看见星星。我低头看了看,小区里几乎没有人,只有一个老大爷撑着拐杖缓慢的走着。
孤独像一把利剑,刺穿了我的心脏,我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,向旁边楼的男人挤出了一个伤感的微笑。
次日晨报:12月16日晚,紫竹小区14栋楼发生一起跳楼事件,死者是一名男子,该男子头颅大出血,身穿青色衬衫,眼镜已经被摔的粉碎,现场血迹斑斑。据悉,该男子住在17层,患有重度精神分裂,日夜酗酒。当警方赶到该男子的家中时,发现阳台上有半个苹果和一地烟灰,而令警方感到奇怪的是,在15栋楼的同层阳台上,也有一个苹果,而那间房子无人居住,已经废弃了半年之久。该男子的自杀原因尚不明确,此案正在近一步调查中。 -
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酒鬼,今天我又喝多了,我晕乎乎的打开了门,在意识迷离的时候,我无法控制我的行动。此刻我的妻子躺在床上,睡意朦胧的等着我回来,我听到她疲惫的呼吸声和滴答作响的钟声,她安静的快要死掉,一种厌恶感袭击了我,我大声喊道:“你这具尸体,快点给我爬起来,继续陪我喝酒!”她吓坏了,蜷缩着身体,浑身颤抖。
我已经醉了,三年了,我厌烦她总是无微不至的照顾我,每当我做出一个决定,她也总是安静的附和,从来没有异议,她是那么软弱。有一点我是必须承认的,我爱她,爱她苍白美丽的脸庞,爱她柔弱的身体,爱她无辜的、偶尔狡黠的眼神,爱她对我的体贴照顾,和热烈的拥抱。总而言之,她符合一个妻子的一切要求。但是她为什么那么软弱呢?我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和我交流思想的伴侣,而不是一个只会干家务活的佣人。
我拽起她的头发,用力的打了她一巴掌,我咆哮着:“你这个女人,从来也不会反抗,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言听计从,你是傻瓜吗?!”她开始啜泣,她抱紧了自己的身体,她的头发散乱的搭在脸前,这一切都使我更加气愤。我拿起地上的拖鞋,不停的抽打着她的背,她强忍着疼痛,抬起头来,泪眼朦胧的说:“求求你不要打我了,我去陪你喝酒可以吗?”
有那么一瞬间,我的心软了,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对她,但是很快,酒意压倒了正义,我像是被一种残暴的力量引导着,我拖她下床,把她的脸按在地上,我拽着她的头发,往地上灌着她的脸,我说:“你这个该死的花瓶,我看你这张脸也没什么价值了!”她哀嚎着,我毫不理会她的痛楚,继续发泄我长久以来的怨气,直到地上已经血迹斑斑。
我开始意识到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,我瘫坐在地上,埋着头,想要自己清醒一些。她一直趴在地上,不停的哭泣。半个钟头后,我终于酒醒了,我把她扶起来,在她的耳边小声说着:“亲爱的,对不起,我喝多了,请原谅我,乖,我们去睡觉吧。”
我和我的妻子颤颤巍巍的爬上了床,我感到伤心极了。黑夜里,她仍旧在啜泣着,她的身体冰冷虚弱,我一边数着她钝重的呼吸声,一边焦急的等待天明,那将会是下一个悲剧的开始。 -
一个苍白、英俊、高挑、瘦削、优雅、干净、温柔、安静、忧郁、高贵、神奇、低调、有才华、完美的人,他符合你对爱人的所有想象,他是一个天生的吸血鬼。
自从神奇的认识了彼此,就迅速的坠入了爱情,在一见钟情以后,一起相处的每一刻都美好到极致和不真实,你们陷入了你们一起制造的幻觉里,沉迷于此,幸福到无药可救。是的,一切比小说还要完美,当一个符合你所有想象的人出现在你的视野里,恰好你又符合了对方的所有想象,于是疯狂的爱着彼此,他对你好到不能再好,你对他也是如此,就是要耗尽所有的气力对一个人好,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。
当然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,有一天他突然脱离了这场幻觉,没有任何预兆,没有任何理由的离开了你。你感到了伤心欲绝,歇斯底里,一直以来你都生活在两个人制造的幻境里,你的世界就此崩塌,你无止境的哭,每天都哭,每天都很伤心绝望。在他离开你以后,你依旧沉迷于那种幻觉里,你不愿意走出来,因为它美好并且安全,无人打扰。你总是梦见他,梦里你们拥抱,亲吻,最后你总是哭着醒来,你绝望的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了。
然而半年以后他终于再次找了你,你们见了面,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感到一阵一阵的眩晕,你总怀疑这是在做梦,你们在鼓楼周围走了3个小时,你们一路走一路拍一路笑一路疯,你冷的发抖却感到很幸福,那是很久没有过的幸福,那是只有他能给你的幸福,他背着相机拍你和你们路过的一切,他把你的手放进他的口袋,他用最温柔的眼神凝望你。
你们睡在一起,他抚摸你的头发,脸颊,和嘴唇,你们终于拥抱,亲吻,一切就像你每一个哭着醒来的梦里一样,他是如此温柔,温柔的就快要把你吞噬,你想要永远抱着他,吸干他的所有血液。他沉沉睡去,他任性的抱着你,你在黑暗中仔细看着他的脸,这张你最爱的男人的脸,这张在你心里最完美的脸,你感到幸福并且悲伤。
可是黑夜如此漫长,一种声音袭击了你,它告诉你,你已经不需要这种幻觉了,不需要了,一切都已经到头了,沉迷在这种幻觉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,虽然他完美的符合你所有的想象,但是你们有过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,已经在半年前就结束了,你确实很爱他,他也深深的爱过你,这样就够了,拥有过他是你的荣幸,而他拥有过你,难道不也是他的荣幸吗?为什么你要这么卑微的去守着一个美丽的幻觉呢?其实你自己不才是最重要的吗?
你的手划过他的头发和后背,你一直看着他熟睡的样子,一直看着,好像再也看不到了一样。天亮以后,你决定起身,你为他叠衣服,这是你这辈子第一次给男人叠衣服,在衣服上面,放着你给他留的便条,上面写着我爱你,你走到床前,最后一次端详他那完美的脸,你低下身去,吻了他。然后你背起包,轻轻的走出了那扇门。
他是你最后一个吸血鬼,你终于亲手击碎了幻觉,从此不存在Zampire。
此刻你坐在黑暗里,慢慢地抬起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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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一名心理咨询师,我的工作就是倾听各种故事,然后给出一些无关痛痒的建议。我不负责开药,那是心理医生的事,我只是一名心理咨询师,我工作时只需要两个器官,耳朵和嘴巴。但是出于某种责任感,我会频繁的使用我的眼睛,我观察他们的表情,捕捉他们说话时的神态,他们感到紧张时的动作。这样的工作压力很大,我像一个垃圾桶,容纳人们一切负面的情绪——要知道,一个积极向上、热爱生活的人,永远不会光临我工作的地方。
今天很凉快,我打开窗户,抽了根烟,清爽的风吹到我的面颊上,远处的学校刚刚放学,街上顿时涌出了很多人。就在这时,传来了一阵敲门声。
“请进。”
“崔医生,你好,我想做一个心理资讯。”进来的是一个打扮时尚的姑娘,20岁出头,一头棕色的直发,妆容精致,她的眼睛很大,睫毛很长,粉色的唇膏薄薄的涂在她小巧的嘴唇上,肤色白皙。
“哦,可别叫我医生,叫我小崔就行。”我礼节性的笑了笑,示意她关上门。
她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。我看的出她有些紧张,她的眼睛有些躲闪,双手一直在摆弄包上的链条,我不说话,微笑的看着她,等待她开口。约莫一分钟后,她终于开口说话了。
“是这样的,我爱上了一个40岁的已婚男人。我觉得我做了第三者,我一边享受着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时光,一边又被我的道德感折磨着。我的睡眠很差,我总是梦到他的妻子用各种手段虐杀我。虽然我们的事还没有其他人知道,但是我每天都处在紧张状态中,我感到很害怕。”
“嗯,看的出来你仍然处在紧张状态中,你的黑眼圈也很重呢。既然你来到了这儿,不妨把这儿当成一个秘密的树洞,把你想说的全说出来吧。我会为你保密。”
“好吧,我想我会信任你的。他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,我们在网络上认识,他在A城有3家宾馆,将近30家超市,很多公司……我们在网络上聊了一个多月,10月的时候,我终于去找了他。我在车站等他,抬头看见他第一眼的时候,我就觉得糟了,这是一劫。你能想象有一天一个符合你所有希望想象的人出现的感觉吗?”
“当然能,我也有过一见钟情的感觉呢。请继续说。”
“他很自然的走过来,一把手握住我说,真可爱,跟我走。他让我叫他‘爸爸’。他的头发有些白,胡子拉喳的,很沧桑的样子。很奇怪,我没有感觉任何陌生。直到后来他也说‘我觉得我们曾经擦肩而过过,对你没有一点陌生感,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’。我们直接打车去了他家,去他家后他切水果,给我放歌听,然后他走过来抱住我,开始吻我,然后我们就做爱。他的祖先有突厥人的血统,那是一种占有性的、侵略性的亲吻,最后的时候他死死的抱着我吼着‘你就是魔鬼……是不是,你就是魔鬼’。我们一共做了两次,第二次的时候我莫名其妙的抱着他开始掉眼泪,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掉眼泪,像是要把彼此撕裂了一样占有对方。做爱以后我趴在床上,他躺在我旁边抚摸我的后背,我就是喜欢别人抚摸我后背,他说‘爸爸能遇见你真是感谢上帝’。然后我们去了一家咖啡馆吃weekend breaklunch,阳光下我看着他忙来忙去的样子,别人和他热情的打招呼,没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,我突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快感。我坐在楼梯上和狗狗玩,惬意的小院子,阳光里的木桌子上面是红色白色格子的桌布,还有雏菊,我觉得一切美的都不真实了!”
“嗯,的确很美。咖啡馆不正是他这样的小资最喜欢去的地方吗?”
“他对我说‘我不喜欢女人主动来找我的,我也不喜欢一脸苦逼装文艺的女人,我见的太多了……和你在一起,没有一点压力,你和我说你的一些事情,也没有像别的女孩儿那样非要找我要个答案,我觉得特别好’。他一直什么都放在工作上,从未想过出轨,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来电,他说我的眼睛会勾引人,很迷人。”
“也许是因为你很特别吧。”我喝了一些水。这样的话早已经不新鲜,它也只能用来骗骗20岁刚出头的女孩子了。诸如“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,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孩子,一看到你就让我感到全身一震,你让我有一种想要保护你的欲望”此类的话,已经有无数过姑娘这样跟我倾诉过。男人之所以可以用这一手泡到姑娘的原因在于,她们疯狂的爱着自己,并且希望自己是特别的,这样的话恰好迎合了她们的需要。但是击破幻觉并不是我的工作范围,我最大的职责只是倾听,并且给出慰藉。
“也许吧,和他在一起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。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,我越来越觉得害怕,害怕他的妻子知道我们的事,害怕我的存在给他带来困惑,害怕他会离我而去。道德感折磨着我,当一个第三者是不光彩的行为,我却沉沦在这里面……我知道我们没有未来,一个40岁的人为一个20岁的姑娘抛弃他现在拥有的一切,这可能吗?不可能,所以我每天都失眠,还总是做噩梦。我该怎么办?”
“我想告诉你的是,第三者并不是什么不光彩的行为,她们并没有做错什么,爱本来就是个自由的事情。这只是到来先后的问题,凭什么来的晚的人就有错,就要被骂呢?何况人不可能只喜欢一种感觉,厌倦也是很正常的事情。你们相爱,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快乐,这样就够了。至于未来,我只能说这是你现在自己的选择,你选择了他,不愿意作出改变,你就必须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。这难道不是一件公平的事吗?”我这样说着,留意到夕阳已经出来,光照在她的脸上,不得不说此刻的她真的很迷人。
“你这么一说,好像我真的没什么错了一样……可是你说的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吗?”她睁大了双眼,眼中充满了疑问,我注意到她背包上的链条已经快被她摆弄掉了。
“这并不重要,亲爱的姑娘,抛开那些世俗的眼光吧!活在当下,让自己开心,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,很自私是吗?但是人终归是利己的动物啊。”
“谢谢你,我觉得开朗了很多,那么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?”
“成全你自己。”一丝笑容浮现在了我的脸上。 -
空气中飘着五颜六色的轮胎 人们把脖子放在轮胎里面 在天气晴朗的时候愉快的上吊 孩子穿梭在尸体之间 神情惶恐的唱着放荡的歌 我看到对面阳台穿红裙的姑娘 一只苹果她削了大半夜 她说工体东路没有人 我会在南京的路上等你 她的脸是昨天出现在我梦里的霓虹灯 当苹果坠落的时候 我终于看见我身后的影子 那是透明的鬼魂 它腐烂在我的身体里 它死在我的心里 她问我 嗨我们离疯人院究竟有多远? 于是我捂住脸开始哭 我爱她我要当她的医生 我要跟她一起投向分裂的怀抱 投向分裂的怀抱 天空上挂着不知羞耻的月亮 我点燃了一支烟然后又熄灭了 一公里之外的防空洞 绝望才刚刚开始
写于09.5.8